画画的时候,我总认定线忒规整了,就随意拿根笔,往画面里乱扫扫,反正看着就带劲儿。

这大约就是艺术,就是要把心里的东西摔在地上看看,摔疼了要么摔歪了也别管,看着顺眼就行。我用的笔是那种黑色的细头,拿在手里感觉像握着一根长长的骨头,但脑子是空的,就是想着如何把树枝画出来。 画这树的枝干,我顶多就是三个念头:它得直,得壮,得有点野。别人画树枝,肯定是拿着尺子量过角度,画成那种死板的“之”字形,上面挤着一点叶子下面压着几片,像啥小学老师备课的本子,那是没灵魂的东西。我不如此画,我的树枝一直往上拱,有时候就连歪到让人看不明白,反正就是看起来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一样,带着点粗糙的质感。 你看这棵树,最大的枝干像一把撑开的伞,我画的时候就不小心把它画成了个漏斗,中间宽两边窄,画得歪歪扭扭也没关系,反正它在那儿晃悠,看着就舒服。叶子是那种没如何修剪过的样子,有的叶子挤在一起像个疙瘩,有的叶子则单独长出来,像个小忒阳,周围一圈一圈地散开,颜色也随意点,一笔下去就是深绿,一笔就是浅绿,反正看着就亮堂。

有时候风一吹,我就连想把树干画得有点空心,把中间留白,让空气透进去,感觉那树枝里仿佛还藏着一首歌呢。 说到数据,咱得说实话,这树长得确实挺有意思。

要是非要给它画个数字,那这棵树的直径得有一米三,高大约有六米,根系的延伸范围得覆盖方圆五十米的地儿。

不过要是用尺子量,那绝对不准,出于它的生长彻底靠血液循环和根系的分布,跟手机信号塔那种规律不一样。

比如这树的年轮,你仔细数数,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圈圈,大约二十圈为一圈,圈与圈之间的距离比树干本身的粗细还宽,这要是用电脑排版都费劲。 这树的叶子数量也是个挺有意思的数据,全树加起来得有八百多片,平均一片叶子的大小在厘米五到厘米七之间,最宽的那几片叶子能伸展开来,简直要把周围的气流都挡一下。叶子别看多,但分布是倒金字塔型的,底下的叶子特别密集,像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墙,顶端的叶子则稀疏得多,像是一只只张开的手。

这一上一下,一密一稀,看着就像个忒极图,又像是个庞大的呼吸泵,呼出一口气的时候,叶子就会往下掉,掉在地上又长出来,这就是它的生命周期,好办粗暴。 有时候我画到这棵树的阴影里,就忍不住想,光秃秃的树枝没叶子的时候,是啥感觉?我认定就像是一个人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半,露出里面那件带点汗味的衬衫,别看难看,可是挺真。

那根主干上的分叉,就像是从中心长出来的手指头,有的长得挺直,有的则向旁边垂下来,像是一个个问号,也在向四周张望。风一吹,这些手指头就摇摇摆摆,有的倒挂着,有的手肘着地,有的干脆直接伸向天空,就像是一群猴子在抓空气。 还有那根最细的小树枝,别当作它小就了不起,它的生命力实际上特别顽强。我画的时候,一直忍不住给那根细枝涂个深浅不一的色块,仿佛要是给它涂成纯黑,就忒死板了。

实际上那根细枝是在执行某种特殊任务,负责把养料输送给那些长叶子的大根。

你看,大根别看粗壮,但它们平时挺受冻的,全树只有这根细枝,一年四季都在冒汗,哪怕外面下着冰雹,它也要伸出去探个头,看看能不能吃到点雪水。

这就像人的毛细血管,别看细,可是连接着全身,缺一不可。 有时候我会在树下画点落叶,那是树的生命延续。叶子掉了,没来得及变成枯枝,就留在地上慢慢腐烂,然后变成肥料,又长出新芽来。

这个过程挺慢,可能需求三年五年才搞定一轮循环。我也画过三年,画过五年,不过是那根粗大的树枝,还是不能停歇。 总的来说,这棵树不像是为了展示而画出来的,更像是为了表达而画出来的。它不需求完美的对称,不需求标准的透视,只要看着让人心里踏实就行。我用的笔触是随机的,颜色是随机的,但心里的逻辑却是清楚的。

这棵树在画,心和树的对话,有时候挺好办,有时候也挺复杂,但起码它在这条线上画着,不会停,不会走,一直往高处走,哪怕上面没有光,哪怕下面全是影子,反正它就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