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不是画板上的神 小时候家里一直有件啥东西,我至今还说不清。

后来发现,那是一幅画,画的是我的妈妈。 起初,只是两张白纸,一面放我妈妈的照片,一面空着。别人家孩子拿回家,妈妈就嘿嘿笑着,指着那空白的地方说:“这儿啊,让我给涂涂,咱们看哪位巧。”我那时不懂事,心想:管我如此让你画呢。结局,她拿起毛笔,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,妈妈就站起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把刷子,嘴里念叨着:“采一朵云,采一朵云……" 那时候不懂事,把妈妈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。

后来我才明白,妈妈的伟大,往往就藏在那一笔一划的迟钝里,藏在那充满方言口音的嘟囔里。 实际上,妈妈的手术刀和妈妈的画笔,别看工具不同,但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:把那些被岁月磨得粗糙的粗糙,一点点擦得光亮。 妈妈的画笔最了得的地方,是不需求她亲力亲为。大量时候,我看到她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,在墙根下的土里挖呀挖,挖出一堆松土,那便是她的画板。她说:“小脚丫啊,别怕,妈妈这就给你铺路。”没过几天,那条土路就拓宽了,像大地裂开的伤口,慢慢愈合,再长出新绿。我这时候才明白,妈妈的画笔,画的不是风景,是工夫,是路,是那些我们走不通的坎儿。 你见过妈妈画啥吗? 我见过。有一年冬天,窗外下着雪,妈妈拿着一根竹竿,在墙角画了一只兔子。

那不是童话里的兔子,那是一只浑身结满霜雪、冻得打哆嗦的兔子。它的前爪挺脏,还挂着一块冰凌,背上背包破了,露出里面干裂的土地。妈妈画得挺凶,笔锋挺重,仿佛要把这整个寒冬的情景都压进纸里。 我看了待会儿,忍不住问:“妈,这兔子忒冷了,如何画没给人穿衣服呢?” 妈妈停下手中的笔,身上裹着厚厚的旧棉衣,手里还拿着冻得发硬的竹竿,她眯着眼笑:“小脚丫,那是娘的手套,妈给你穿。

你看,这手冻得通红,抓不住衣服,只能抓这冰。就像咱家里穷,咱就拼命干活,要把你的衣服都晒得干干巴巴。

要是冻坏了手,哪有力气补衣服,哪有力气把你护住。” 那一刻,看着那幅画,我突然懂了。妈妈画的不只是是动物,那是她对自己深深的疼惜。她画了一只冻僵的兔子,却用那双冻僵的手,去保护着这个家,去守护着每一个像兔子一样脆弱的人。 要是画出了兔子,画出了雪地,画出了那些冬天冻得发紫的嘴唇,那她的心也就碎了一次。可妈妈没碎,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把那份冷硬的爱,画在了最一般/平平的树枝上,画在了最粗糙的泥土里。 如今,妈妈老了。她的腿脚不再有力,画笔也总想停下来休息。她不爱画花花草草,就连不想动笔。她常常坐在摇椅上,眯着眼,手里攥着那把没刷完的刷子,嘴里一直说着:“小脚丫,别怕,妈妈这就给你铺路……" 有时候,我看着那幅画,认定妈妈画得并不好。线条歪歪扭扭,颜色也透着灰绿。

那些画得不够精致的地方,恰恰是她最愿意花心思的地方。她知道,对于妈妈来说,能画出“路”比画出“山”更关键,能画出“路”意味着希望,意味着未来。 我也曾嫌弃过这幅画,认定它忒土,忒老气。

后来我明白了,妈妈的画笔,画得越好办,越粗糙,越没有现代艺术的光鲜,就越能击中人心。出于那是真的,是岁月的,是 unmistakable(不可否认的)证据。 妈妈的爱,从不躲在画框里。她把自己融进每一根树枝里,融进每一块泥土里。她画的兔子,画那冻僵的手,不是为了展示技巧,而是为了告诉你: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啥是一座大山跨不那会儿,也没有啥是一条河过不去。所有的阻碍,都能够被笔画出来,能够被小路解决,能够被工夫治愈。 故此,不要恐惧妈妈的笔迹,也不要嫌弃她的画风。她画的每一笔,都是她长长的白发,都是她弯了又弯的腰,都是她想把这个世界画得好办、温暖、有路可走。 你看,那幅画里那只冻僵的兔子,别看没穿衣服,但它手里紧紧攥着的,不是冰,而是妈妈那双紧紧抓着你的手,是妈妈那张一辈子笑着的脸。 这就是妈妈。她不会给你最完美的画,但她会给最好的爱。爱,就是在你认定生活忒冷的时候,母亲用那根快要断的树枝,在你心里,为你画出一条坚不可摧的路。

这条路,走着走着,就变成了我们的家,变成了我们温热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