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想画一个标准的“小女孩”,预备着画个圆脑袋,白裙子,红头发。可刚动笔,脑子就卡住了。

这哪是画个瘦高个儿呢?分明是个金灿灿的洋娃娃,就连有点像刚出炉的蛋糕。我试着把小鸟的翅膀塞进裙摆,结局那翅膀忒长了,纱都飘进去了,像只漂浮的小云朵。再画个发卡,本想画个蝴蝶结,结局蝴蝶结飞走了,直接变成了满天的小星星。 这画得实在不顺手。刚刚那个阿姨看我画得风马牛不相及,就笑出声来。她说:“你这画得是‘会飞的梦’,不是‘小女孩’。”我愣住了,原来我脑子里装的不是人,是那种特别自由、特别爱做梦的影子。

那影子一直穿得忒少,笑得忒大,讲话的声音比芭比娃娃还要大,连风都能顺着她的裙摆跑。 后来我拉倒了“画人”的念头,转而画了一个“小女孩在森林里”。她大大方方的,脸上画着两个大大的圆眼,像两颗整个的星星。耳朵不是圆滚滚的,而是尖尖的,像小刺猬那样。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,像两顶小帽子。她穿着裙子,可是裙摆没围起来,风一吹,裙子就飘起来,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。脚上穿着凉鞋,脚趾头画得细长的,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沙哑声。 你看,这脚丫子是不是特别有趣?脚底板画得圆圆的,像个小皮球,上面还有几朵小云彩。手也是小爪子,指甲剪得短短的,上面带着几颗小圆石。她在玩球,那球不是白的,是透明的,里面点着几粒珍珠。她伸手去接球,球没接住,直接变成了一颗雨滴,落进了她的眼里。眼画得大大的,里面画着亮晶晶的露珠,随着她的动作一圈圈转,转啊转,仿佛确实在发光。 我这才明白,小女孩不只是腿长、脸白、爱笑。她是有温度、有声音、有流动感的。她的身体是能够伸缩的,想长高就长高,想变矮就变矮。她的笑声能够震得树叶沙沙响,她的眼泪能够变成小河哗哗流。画她,实际上就是画一种感觉。 有时候,我画她的时候,她也会跑到画纸边缘,把纸都撑破了。

那破孔像一个个小洞洞,里面装着大量小忒阳。忒阳公公从破洞里探出头来,把她的半边脸照亮。她指着忒阳喊:“忒阳真大,像一个大摇篮!”那声音清脆得像铃铛,把旁边的树都摇得脸开花。

你看那棵树,叶子不是绿的,是金黄的,出于被忒阳晒得发亮。 再往远处看,森林里的树梢上住着一群小猴子。它们穿着背心,背心上写着“幼儿园大班”。它们看到小女孩,都纷纷跳下来,围着她转圈圈。转啊转,转出了彩虹的颜色。小女孩咯咯地笑,把彩虹画得五颜六色,红的像火,蓝的像水。 这种时候,我手里的笔都变得轻飘飘的。每一笔都带着笑意。画她的头发,不是好办的两根黑线,那是洒在头顶的金色阳光,每一根都闪闪发亮。画她的眼,不是两个黑三角形,那是两颗正在眨动的流星,眨啊眨,眨出了整个夜空。她讲话的声音没有气声,只有实体的饱满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跳出来的,带着一点点气音,带着一点点慵懒。 你知道吗?画她实际上是在画一种快乐的状态。快乐不是坐在那里,而是会飘起来。

像那朵在风里跳舞的小白云,又仿佛那串挂在天上的小风铃,风一吹,叮当叮当,全是笑声。 最终,我不再纠结“像不像”,而是专注于“感觉如何样”。

那感觉就是:阳光、微风、笑声、泥土的芬芳、还有那种一辈子不知道明天会是哪位在画画、明天会不会下雨的、一辈子在成长的小女孩。 画下来吧,画一个会飘的、会笑的、装满阳光的小女孩

哪怕她画得有点歪,有点丑,那也是真的,是她在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