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教学生画画,没背那一堆形容词那一套。启动的课,画人物就是画肚子。你得把肚子画圆,接着画个圆当头,再画个小胳膊、小脚,最终堆个三脚架当腿。

那时候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,说这叫“根本形”,学生听得云里雾里,回家照镜子照半天,认定头都崩了。我后来发现,这种东西就是用来糊弄的,要么用来骗那些没脑子的人去交差。 真正有效的,都是不看教程,自己对着镜子瞎琢磨,要么看着别人的作品看半天才悟出来的。

比如如何画李老师,那天他画得特别好,线条特别干净利落,我就想,这老师平时是不是喜爱画线?便我把笔往桌上一按,假装在看,实际上心里在琢磨如何把线条收那会儿。结局他转头看,说我腿上还有这种富余的线条,忒油腻了。我当时就懵了,我说“可是老师线条挺好看啊”,他直接戳我:“线条是死的,人不是画出来的,是人往前走留下的脚印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画得像不像,关键不在笔法,在于那种“不刻意”的感觉。 我启动尝试把画画当成一种“观察”游戏。

那会儿上学总得看课本,老师人物画得死板,像个木头人,手不动用力的时候,脑袋也得跟着动。目前不一样了,我不看课本,我直接跑到公园,对着卖花的老大爷蹲下。他坐在那儿,手里拿着烟斗,烟斗在烟里晃晃悠悠,像个小磨盘。我不用描摹,就盯着他的眼看,他的眼啥时候会笑,啥时候会眯成一条缝。我发现,原来画人不是要画得跟照片一样,而是得写出那种“动”的劲儿。

比如画一个正在跑步的人,腿得像弹簧一样绷直,胳膊得像钟摆一样摆动,千万别画得东倒西歪。 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卖葱的老头,他在卖葱,葱被风吹得左右摇摆,摇得像风里的扇子。我画的时候,就画那个摇摆的葱,葱那根毛焦焦的,绿得发黑,还有那股子味儿差点飘到我鼻子上。

后来同学们问我,老师这话听着怪怪的,我说:“就像咱们讲话。”你说那是葱吗?那是葱的味道。

你看葱,你得看它动,它一摇一摇的,那劲儿比石头还硬。画人也一样,人不是硬邦邦的,人是会动的,会呼吸的。

你看着他的肩膀耸起来,那说明他在笑;看着他的膝盖弯下去,那说明他在想事件。 我也试过用一些数据来证明画画有多关键,结局发现,那些数据全是骗人的。网上啥“喜爱画画的人更智慧”、“画画能转变命运”之类的说法,我看过,全是瞎扯。真正的道理不在那些冷冰冰的报表里,在那一个个具体的瞬间里。

你看,你看那个卖葱的老头,他画得那么像,不是出于背了公式,是出于他看到了生活。生活中有葱的焦焦,有风的风响,有人的笑脸,有人的皱纹。把这些细细碎碎的、真的画面拼起来,自然就成了一幅画了。 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我教得不好?

是不是我讲得忒抽象,学生听不懂?但再反思了一下,我也没用过那些教科书式的“第一步、第二步、第三步”。我就直接丢给每个学生一张白纸,一支笔,然后说:“看,今天找个人,画给他看。”有人画得像泥塑,有人画得像照片,反正他们自己认定像哪位就是哪位。哪位认定像哪位,他就是老师

那一刻,我站在台下,看着学生们一个个把那一团乱麻变成了自己的作品,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了。 你们看,画画这东西,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的“不完美”。你画不出来那个完美的脸,也画不出来那个完美的腿,但这没关系,关键的是你在这过程中发现了自己,发现了生活。就像那天我画的葱,别看焦焦的,别看晃悠的,但它真得在那儿。画老师就是找这些“真得在那儿”的片段,把它们捡起来,用线条串起来。 故此我不再教那些死板的规矩了。赶明儿上课,我不讲“根本形”了,出于那玩意儿不实用。我只讲“如何看”。我看人看啥?我看他的动态,我看他的情绪,我看他背后的故事。

你看那个跑步的人,他的脚掌是不是踩在空气里;你看那个笑的人,他的眼角是不是有皱纹。

这些细节,才是画画的灵魂。 你认定我讲得对不对?实际上我也没想那么多,我就是认定,只要学生能画出来,能画进心里,那些教得严不严格、讲得对不对,仿佛都无所谓了。

反正关键的是,他们能在画纸上画出那个“真”的自己。
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