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过一回,那窗花是歪歪扭扭画出来的,墨汁还没干透,就被风一吹,把几朵梅花给画歪了,像个小丑在跳踢踏舞。可这丑劲儿里,还真藏着点让人心里发痒的趣味,就像人身上那些原本不该有的肉肉,却偏偏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。 小时候,祖母总爱用红纸剪出各种花样贴在我们的窗户上,那时候日子慢,窗纸也是半透明的,透着点光。她最爱做的是一种六角形的,边缘像是被塑料模具刻出来的,硬邦邦的方方正正,中间却歪七扭八地画着梅花。

那花瓣有的大,有的小,有的还长着歪鼻子,看起来就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废纸,却又透着股子倔强的劲儿。老人说,这叫“富贵图”,寓意家里日子繁华红火。可我想,富贵到底是啥意思?是日子过得比金子还硬?还是像这梅花一样,别看长得歪歪扭扭,却一直要向忒阳伸出一只手? 后来我学画画,也跟着学了些窗花的活儿。记得有一次,我临摹了一幅雪后的梅花,结局画得严肃多了,树枝像铁一样直,花瓣层层分明,像数学题的公式。我抬头看看自家那扇贴着窗花的窗户,那是爷爷去年花的一样。爷爷说:“你这画得忒正经了,不像咱们家。”他是在调侃,可我心里也有点失落。

实际上有时候,生活需求的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规矩,而是像那幅歪歪扭扭的窗花,有点粗线条,有点不完美,正出于这样,才显得没那么假。 那扇贴了窗花的窗户,有时候阳光透过的时候,光斑落在玻璃上,正好落在那些歪歪扭扭的花瓣上。我就认定,这错得越是离谱,仿佛越可爱。就像我们的人生,哪有啥完美的规划?

哪有那么多标准的路线图?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歪理,都有自己的画不成矩的脾气。

比方说,我小时候总想往窗外跳,结局每次都扑空,撞得满脸是灰还哈哈大笑。

那时候哪位说得清这笑是出于快乐,还是出于不甘心?反正那时候认定,人生的那些小失误,就像窗花上的那几个歪点子,只要不把你吓死,哪儿都是风景。 后来我懂了一些事,发现实际上“歪”也是一种表达。

你看那些剪纸,越是用力地往下拉,越是用力地往斜处捅,那股子劲儿就没有了。越往益处做,越显得心里憋屈。可人呢,有时候也得有点这种“歪”气。

比如我小时候最爱跟哥们儿打滚滚,结局一直滚得忒快,脸都贴到地上了,头发乱得像鸡窝。哥们儿笑我:“你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”实际上我认定,这乱滚儿的日子,才最真。

要是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,不敢动,再也不敢笑,那世界的窗户,迟早会像这窗花一样,风一吹就卷了,装进来了啥也看不全。 再后来,我在网上翻了一些类似的窗花图片简笔画教程。

看看那些画得像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一样的窗花,别看工笔画得细腻,可总认定少了点生活味。反倒是那些好办的、就连有点皱巴巴的,反而让人忍俊不禁。

比如有一幅画,画的是月亮,但画师却故意把月亮画成了个圆滚滚的葫芦,上面还长了三根像手指头一样的指头,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日”字。

那画风既又丑又怪,却意外地让人认定亲切。

这就像我们某些时候,明明心里想的是正经事,嘴上说着“实际上吧”,结局动作还是那么随意,动作慢得像是在数羊,可那份认真劲儿,却比啥都强。 有时候我也会想,为啥非得把日子过得那么规整划一?非得把笑容画得那么标准?

为啥我们班级的同学,一个个都长得一模一样的脸,穿得一样的衣服,连讲话的语调都差不多?

是不是生活忒累了,让人不敢做那些让自己快乐的小动作?可正是这些小动作,让这些日子有了温度。就像那幅歪歪扭扭的窗花,要是不是被风吹歪,它可能一辈子只是一张白纸,再也见不到阳光了。 你看那窗花,越是不规矩,越好办让人记住。它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艺术,而是根植于生活、就连带着点生活瑕疵的玩意儿。它告诉我们,日子能够有点瑕疵,笑声能够有点刺耳,犯错也没关系,只要不把自己弄丢。就像那些画得像半截子馒头一样的窗花,看着让人想笑,可一旦你靠近,就会发现里面藏着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、温暖的、带着泥土香气的秘密。 故此,下次你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窗花,别急着日决,也别急着评价。试着去想象一下,是哪位在灯下画了它?是哪位在风雨里给它添了油彩?又是哪位在某个黄昏,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在了窗棂上,怕它被风吹碎?那些“歪”劲儿,或许正是岁月留下的签名,是我们这个庸常时代里,最生动的一抹亮色。 生活有时候真像那幅画,画得歪歪扭扭,但只要你愿意停下来,用心去看,就会发现里面藏着的,是比任何工整的书法都更动人的故事。

窗花虽丑,却真;那日子虽平凡,却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