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这东西,就在那儿晃荡,哪有啥严丝合缝的套路。 有时候它像个没长脚的毛孩子,在楼道里钻来钻去,带着点黏糊糊的味道,把窗台扫得灰扑扑的,你伸手去摸,指尖也跟着蹭得生疼;有时候它又是个高冷的绅士,躲在墙角看你,呼 institution,留下一道带着寒意的白痕,连风铃都被吹得叮当作响,那是它在跟你打招呼,又仿佛是在跟你吵架。它不怕冷,也想不到啥“岁月静好”,它要么就在你耳边呼呼地吼,要么就在你身后刮出沉闷的涛声,专挑人最松快、最不经意的时刻下手,给你来个措手不及。 画风儿,实际上跟画个胖子没两样,但胖子是有轮廓、有肌肉、有衣服的,风儿呢,全是线条,全是空,全是没画完的留白。 你看那些画风的本子,最早的时候,喜爱把风画成个庞大的膨胀气球,撑得脸都圆了,再给它加顶大草帽,最终连个尾巴都没画好,就让它自己飘着,看着它飘,目前都没人买了,出于风儿哪有站得稳的时候,它一直飘得晕乎乎,像喝醉酒的人,东倒西歪。

后来有人试着把它画成个螺旋形的管子,确实往上旋,画得那叫一个漂亮,但要是你盯着它看,它待会儿变成环形,待会儿变成螺旋,待会儿又垂头丧气地变成个圆球,就像个变魔术的魔术师,如何画都画不出个固定的样子。

再后来,有人干脆不画风儿,直接把一整个风的世界舔回来,把天空变成了灰蒙蒙的,把云朵变成了灰扑扑的,连风的声音都画成了画外音,你在画里听着风声,但风儿根本没在画里,它全赖着你的耳朵走,画师是画得,但风儿是望不见的。 实际上画风儿,最难的不是线条,是那种“动”的感觉。 你得把工夫拉得挺长,拉得充足久,让一行墨汁在宣纸上晕开,变成一片不清楚的灰,再慢慢聚拢,变成一根细细的线。

这个过程本身就挺慢,就像风穿过树叶时的声音,轻轻、细细、长长的。画的时候,得用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,再轻轻擦,再轻轻扫,千万别用力过猛,一用力笔就歪了,画出来的风儿就僵住了,像个死拉着手的风筝,垂头丧气地掉在地上。你得让笔尖在纸上“跳”起来,要有一种电流的感觉,要有一种忽明忽暗的颤动,就像风掠过水面,浪花一个个蹦出来的样子。 记得有一次,我尝试画风儿穿过竹林,画成个庞大的漩涡。我先把竹篮画得满满当当,然后往中间挤,挤压得有点变形了,最终发现,风一过,竹子都歪了,连气节都没了。

后来我改了,把竹子画得直直地立着,像一列阅兵的队伍,风儿从下面穿过,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,尾迹上画着细碎的树影,树影一闪一闪的,像是风在讲话。你再仔细看,你会发现,风儿实际上是不直线的,它是有弹性的,它穿过山谷,过山谷,像弹簧一样弹回来,把山峦的轮廓又画了一遍。 数据上说,风穿过一个直径为 3 米的洞口,形成的湍流速度大约是当地平均风速的 3.5 倍,但这跟画风儿有啥关系呢?画风儿时,你得认定这种速度快慢,得有一种看不见的推力,让画面里的空气动起来。

你看那些出色的画作,他们不会把风画成静止的图像,他们会把风画成一种“场”,一种气氛。 比如某些海报,画个极简的底色,中间只留个像呼吸一样的小孔,孔周围画了几圈淡淡的曲线,像是风在口里进出。

那感觉,就像你站在一个庞大的风洞里,只感觉到风的流动,看不到风儿到底长啥样。再比如某些抽象画,把风儿画成无数条发光的线,连在一起,像极光一样,在画面上漂浮。

这时候,风儿不是画出来的,它是画出来的,是观众脑补出来的,观众认定画里真有个风儿在吹。 画风儿,有时候根本不用管比例,比例是死的,风儿是活的。 你画一棵树,画得再高大,画得再挺拔,风儿一吹,那棵树就弯了腰,那棵树就耷拉下来了。画风的妙处就在这儿,你得知道树如何动,草如何摇,水如何晃,人如何喘。你得给这些元素找个共同的语汇,让它们都回应这个“动”。 有时候你会想,风如何画才好看?

是不是得找个风车的地方?画个风车,画得再精致,画得再华丽,画出来的只是木头和齿轮。画风儿,得让它活过来,得让它有温度。你得跟它混在一起,别让它高高在上,把它画成你手里那团气流,画成你脸颊上那层薄雾。 你试着把笔尖伸进那张宣纸上,让它变得湿漉漉的,再蘸上一点水,滴一滴,让墨色晕染开来。

这时候,你把风儿化作了纸上的灰,化作了那一抹抹无法被定义的空白,化作了你每一次呼吸时形成的气流。 你看,风儿实际上挺好办,它就是空气的流动,就是看不见的东西,但它却能转变你看东西的方式。画风儿,就是在画一种“不由此可见”的东西。 最终,画风儿的时候,别急着把尾巴画长,也别急着把身体画圆。留一点地方,留给风儿自己飘。风儿会自己找地方落脚,它会自己拍板是向左飘,还是向右飘,它会在哪儿停下来,又会在哪儿持续奔跑。画师就是那个观察者,就是那个在风过后的空地上,静静地看着它留下的痕迹,看着那些被吹乱的柳絮,看着那些被吹倒的竹架,看着那些被吹散的墨点,看着它们如何变成新的故事,如何变成新的风景。 风儿不需求名字,不需求形态,它只需求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