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行 清晨，天还没亮透，空气里就悬着股清冷的湿意。我骑车往深山 Roads 上挪，实际上没想啥诗，就是认定这趟路得去。车轮碾过碎石，咯吱咯吱响，像极了小时候奶奶院子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麦地。身边是根粗壮的野狐尾。 起初认定山好走，实际上哪有那么省事。两脚踏松，鞋底子蹭破了皮，血珠顺着裤脚往下淌，又蹭进鞋里。路是又窄又滑，像蛇一样蜿蜒。前面那棵老橡树歪七八，树皮长满了怪凹凸的纹路，摸上去硬邦邦的，仿佛能抠出火星子。我停下车，从兜里掏块旧毛巾，一边擦汗一边嘀咕：“这路如何如此坑洼，像不像南泥湾开荒时那番景象？” 抬头看天，灰蒙蒙的，仿佛要下雨，又像是被山峦吸走了所有的光。山里的云是流动的，有时候像一块棉絮堵在半天空，有时候又像一支笔横在画布上，随意涂抹。脚下的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，忽明忽暗，像是一个个调皮的孩子在捉迷藏。间或有鸟叫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能钻进耳朵里，让人心里那团躁动的火苗突然就被浇灭了一半。 走到半山腰，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。路边的野草枯黄了大半，只有几株绿萼梅还没彻底凋零。我蹲下来看，那些花蕾像米粒一样紧紧裹着，藏着白里透红的光。伸手去摘，指尖刚触碰到那一点微凉，就无奈地缩了回来，怕一脚踩碎了这好不好办藏起来的温柔。旁边的小青蛙呱呱叫了几声，声音细若蚊蝇，却给这静悄悄添了几分生机。 我想起去年第一次来，那时忒年轻，只顾着拼命往上爬，那些花花草草全把我给忽略了。目前懂了，山不等人，人也得慢下来。

有时候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绿，突然认定，我们实际上也没走多远，只是把脚放得低了些，心静了些。 下山的时候脚步慢了，不再急着赶路，而是试着去感受。路边的野花招摇地开着，红的像火焰，黄的像奶酪，白的像雪，挤挤挨挨，哪位也抢不到哪位，但又争得不可开交。蜜蜂嗡嗡地飞，翅膀拍打着空气，发出有节奏的“嗡嗡”声，像是在演奏一曲无声的交响乐。我停在一朵大黄花前，仔细一看，花瓣层层叠叠，每一片都透着阳光的味道，微风一吹，轻轻抖落几点花粉，落在我刚擦好的车轮旁，显得那么懂事，那么纯净。 山风起来了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清香，凉丝丝地扑在脸上，舒服极了。路边的石头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，有的歪得像个醉汉，有的歪得像个小孩在数星星。我蹲下来，捡起一块松动的石头，上面还留着去年野兔留下的痕迹，那痕迹淡得像粉笔灰，却真得让人敢信。 实际上画画也没那么难，不过是把心静下来，把眼开亮些。

不需求多复杂的构图，也不需求堆砌多少华丽的辞藻。

只要蹲下身，用脚去踩一踩泥土，用眼去看一朵花开，用心去听一阵风过，字自然就出来了。 晚风凉透了，我拍了拍衣领，拍板回家歇歇。车轮在路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，那是我和山对话留下的印记。

这山行，没别的意义，就为了这一刻的宁静，为了这片刻的软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