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里那根毛竹，不像啥教科书上画得像笔直的笔杆，更像是从地里一下子冒出来的。根扎得深，树皮都粗糙得像老人的手背，中间一圈一圈的节，每一圈都鼓鼓囊囊的，像是个穿了小肚兜的小人儿蹲着。节与节之间，空荡荡的，像是一节一节的鼓棒，要么是一根根没接好的塑料管套着。叶子呢，就不多啦，就顶着一把把刷子的形状，有的尖，有的圆，有的宽，有的窄。它不是那种规整划一的绿，有的白，有的黄，有的深，有的浅。阳光一斜，照在上面，有些局部亮得发亮，像被打翻的颜料盘；有些局部暗下去，像是被遮了面纱的灯笼。风一吹，叶子也跟着乱动，有的卷起来，有的摊开，像是在跟空气对话，又像是在向路人打招呼。 画它的时候，认定它实际上挺真的。它不像我们平时画的竹子，那样笔直挺拔，高高在上，像个绅士。它的真，是带着点野性的，带着点往地底下钻的劲头。

你看那些节，如何一捏就散的，如何一折就有的响声，如何明明是长在土里的，又仿佛随时能被风带走。它不是那种经过千锤百炼才长成的，它是生在路边，长在悬崖，长在荒草里，长在那连柳树都不如何管的地方。 有时候画它，我也认定有点累，出于它的生长规律忒复杂了。它不是按照直线向上的顺序来的。

有时候一节接着一节往外长，有时候一圈又比一圈大，像是要把下面所有的空隙都撑开。它的节段之间不是彻底分开的，而是像是一层一层剥下来的皮，每一层都有厚度，都有纹理。

这些纹理不是好办的线条，而是像皱纹一样，把每一节的表面都挤得鼓鼓的。再加上那些叶子，有的像羽毛一样散开，有的像扇子一样合拢，它们如何摆动，如何随风旋转，如何在风中飘摇，都让人心里那个画板都松动了。 我在想，要是把毛竹画得更随意一点，是不是更像它的性格？不用刻意去管住每一笔的走向，也不用去追求那种对称美，只要抓住它那个“跳出来”的感觉，抓住它那种“乱中有序”的劲儿，就能把它画得有点意思了。

你看那些节，如何排列的，如何连接的，如何空灵的，如何充满气的。它不是那种静止不动的木头，它是活的，是有呼吸的，是有声音的。它在风中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唱歌，又像是在吟诗。 有时候画画，我也认定毛竹有点难琢磨。它不像松树那样造型固定，也不像竹子那样节节高升。它长得歪歪斜斜，长得忽大忽小，长在悬崖边上，漂在水面上，长在地上，长在半空。它没有固定的姿势，没有固定的颜色，没有固定的纹理。它的每一节，都是独一无二的。有的节特别长，有的节特别短，有的节特别圆，有的节特别尖。它的叶子，有的叶子绿得发亮，有的叶子黄得发干，有的叶子像棉花一样蓬松，有的叶子像纸一样轻薄。它们如何分布，如何生长，如何互动，如何变化，如何适应不同的环境，如何在风雨中生存，如何在阳光下一展风采，如何在记忆中留下痕迹。 我认定，画毛竹，实际上就是画一种生活态度。它不追求完美，不追求规整，不追求高大。它只求真，只求自然，只求活着。它知道从哪儿来，也知道要去哪儿。它见过风，见过雨，见过忒阳，也见过黑夜。它经历了一生，它见过忒多，它经历过忒多。它不是那种只能画在画布上的东西，它是从地里长出来的，是长在生活中的。 有时候我也会想，要是给毛竹画一张静态的照片，会不会更真？可是照片里的毛竹，是静止的，是没有生命的。它不能呼吸，不能讲话，不能活动。它只是存有在那里。而我画的毛竹，是活的。它随时预备着随风而动，随时预备着迎接挑战。它不恐惧风，出于它知道自己如何死才能活得更好。它不怕雨，出于它知道自己如何活才能更久。它不追求光，出于它知道如何在黑暗中生存。它不追求美，出于它知道美是活着的结局。 画毛竹，或许就是画一种在混乱中寻找秩序，在逆境中寻找希望的感觉。它让我们明白，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的，没有那么多规则，没有那么多标准。我们都要像毛竹一样，不管长在哪儿，都要向着自己的方向生长。

不管遇到啥风雨，都要努力活出自己的样子。 我也认定，画毛竹，实际上是在画自己。我们每个人都有归于自己的毛竹，有不同的节，不同的叶子，不同的纹理，不同的经历。我们都要像毛竹一样，有自己的节奏，有自己的生长，有自己的方向。

不管外部环境如何样，都要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，让自己活得更精彩。 有时候我也认定，毛竹有一种特别的魅力，那就是它的“迟钝”与“真”。它不刻意去修饰，不刻意去追求，只是老老实实地生长，只是顺其自然地发展。它让我们看到，真正的美，往往来自于那些不完美的地方，来自于那些真的过程，来自于那份不屈不挠的生命力。 画毛竹，或许就是画一种对生命的敬畏，对自然的包容。它不需求我们去刻意去模仿，它只需求我们用心去感受，去观察，去理解。

只要我们能感受到它那一节一节的跳动，能感受到它那一圈一圈的呼吸，能感受到它那一缕一缕的微风，我们就能感受到它生命的活力。 妈妈告诉我，毛竹是竹子的一种，它的特征是节节高升，它的特征是根扎得深，它的特征是叶子像刷子。但我画的时候，认定它更像是一种“乱”与“有序”的平衡，是一种“生”与“死”的共存，是一种“动”与“静”的对话。它不是静止的，它是流动的；它不是静止的，它是生长的。它不是静止的，它是呼吸的。它不是静止的，它是生命的象征。 画毛竹，实际上就是在画一种生活，画一种态度，画一种灵魂。它让我们明白，甭管生活如何，都要像毛竹一样，扎根大地，向阳而生，随风而动，活出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