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芽：不是春天手里拿的尺子，是风揉揉叶子后弹出来的响声 画这棵树，就像是在心里先喊了一声“喂”，然后看着手里的笔发呆。也不是画个标准像，绿芽它不讲究对称，它爱搞那种歪歪扭扭的可爱。

你看那树枝，不是直线向上，是打着手势。有的往上指，像伸懒腰想找个天高的地方躲；有的往旁边探，像是在跟哪位打招呼，要么想摸摸路边刚钻出来的小虫子。叶子呢？更不用管叶脉如何分叉。有的叶子是圆的，像刚剥开的橘子皮，还带着点绿的边；有的叶子尖尖地倒下来，像被哪位不小心推了一跤，碎了一地。 画的时候，最忌讳那一笔准。你画得忒像了，那个绿芽看起来就忒有存有感了，像个小灯笼挂在树上，招徕了哪位的目光。

实际上它只想做个宁静的东西，躲在树叶的缝隙里，等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地晃起来。

你看那树干，粗粗的，像一根老木头，被人用锤子敲得坑坑洼洼。

有时候它会分叉，那是它老了，想分个伙计；有时候它会断掉，那也是它年轻的时候，想找个影子。画它的时候，你不用管它最终长啥样，先画出那种“正在努力生长”的劲儿。

哪怕它目前只有几片叶子，画出来的时候，也要让它看起来像要撑破那层薄薄的树皮。 绿芽长出来，大约就是从冬天启动闹的。冬天忒冷了，人心里也冷。可绿芽就不一样，它在那里，把冬日的灰暗给抢走了。它破土的时候，土是软的，像一团烂泥，但绿芽是硬的，那是它心里有了主意，不想再软下去。它长出来的时候，最关键的不是叶子，是那股劲儿。

那股劲儿，就是要把冬天给挤走。

哪怕周围全是石头，哪怕手里拿着一把剪刀，它也不肯松开，非要把手上的指甲抠进土里，硬生生地挖出一个坑来。 你看那泥土，画的时候别忒干净利落。确实泥土是有粒粒的，有大小不一的颗粒，有时候还会带点生水，滑溜溜的。绿芽长出来前，得有点动静，得有点声响。你得想象一下，那是一种啥样的声音。

不是那种“咔嚓”一声，忒脆了，像是石头裂开了。而是那种轻轻的，像是手指头轻轻挠了一下皮肤，然后土里的草根发芽了，有根须探出来，一点点、一点点，往上顶。顶到头顶，把地皮顶薄了，然后叶子就出来了。 这时候，画里得有点温度。

不是那种亮晶晶的冷光，而是那种暖洋洋的、让人心里发热的绿。

这种绿，是透出来的，不是涂上的。

你看那些叶子，有的薄，轻飘飘的，像被水汽浸透了一样，把阳光都吸进去，把自己也泡软了。有的厚，像个小重叠的枕头，叠在厚实的茎干上，挡住外面的冷风。

这种重叠，是绿芽在怕，怕冷风一吹，把叶子吹平了，那就没意思了。 到了夏天，绿芽就更显眼了。它不再躲在土里，而是大大方方地顶天立地。

这时候，画它的枝干，得画得直，要像一把撑开的伞，又像是个撑开的喇叭。叶子呢，多得数不清，密密麻麻地挂上去，把自己盖成墙。画的时候，要看到那种“挤”的感觉。叶子之间有个缝隙，风一吹，绿芽就活了。

你看那叶脉，有的粗，有的细，像个迷宫。绿芽在迷宫里穿梭，把养分输送给每一个叶片。 有时候，绿芽也会偷懒。它不想动，就趴着。

像个小乌龟，趴在树干上，看着底下的水坑。

有时候它又突然起来，伸个懒腰，把一根小树枝夹在臂弯里。

这时候，画的笔触得有点碎，有点乱，像是一团打结的麻绳，但那个劲儿得还在，那种“想动又不动，想吐又吐不出”的纠结劲儿，得画得出来。 绿芽不只是是植物，它是工夫的载体。它从冬天启动，到夏天终止，每一天都在变。画它的时候，别把它画成静止的标本。让它在画里微微颤动，让人认定下一秒风一吹，它就跟着风走。它不追求完美，它就追求一种“正在形成”的鲜活感。

你看那画纸上，那些小小的绿芽，别看渺小，但它们存有的意义，就是证明：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角落，哪怕是最冷飕飕的地方，只要有一点希望，就能长出新的东西来。 最终，画绿芽的时候，别忘了留点白。

那白不是背景，是光的缝隙。绿芽从白里爬出来，和背景融合在一起，那种色彩的黑白灰，比任何颜色都要丰富。当你写完这棵树，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，心里会突然明白，原来自己也能够长成那样一棵树，只要肯低下头，肯去挖那坨硬邦邦的土。绿芽教会我们的，不是如何画好一幅画，而是如何在心里，种下一颗愿意生长、愿意努力、愿意在冷飕飕中寻找温暖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