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端午，粽叶飘香 端午味儿，是春天里最先醒来的故事。 去年的端午，我奶奶还在老屋后面的小菜园里忙活。她摘了一片最嫩的荷叶，那叶子边缘带着点锯齿，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她把糯米倒进锅里，那是平时熬粥的水，笑着说：“别讲究，只要香，日子就顺当。”米馅儿拌上咸蛋黄和豆沙，撒了葱花和香菜，热气腾腾地端上来。

那时候，大家围坐一桌，锅里爆着油，窗外是蝉鸣，屋内是饭菜香。

那时候不懂啥节日，只知道今天要吃粽子，明天要去上学，后天要去庙里烧纸。日子像河水流那会儿，没个方向，也没个规矩。 端午自然不只是吃粽子。 那天清晨，忒阳刚露头，我就被一阵骚动吵醒了。奶奶把一只大渔网提出来，说是去“捉蛇”。

那渔网挺大，但我没看到蛇，只看到网兜里挂着的几根绿草茎。她说这是“青蛇”，是吃了的。

实际上没啥蛇，就是那几只不知名的虫子。她把草茎挂满网子，说这叫“挂蛇”，寓意把蛇邪都挂掉。我跟她闹着要放鱼，她说：“鱼闹腾，蛇就跑了。”便我把鱼放那，鱼跳得欢，说它想偷看。 端午的早晨，不是好办的起床工夫。 你要知道，那时候没有闹钟，鸡叫就是天亮了。但端午这天，鸡叫得更早。我小时候总爱赖床，直到清晨五点多，窗外传来狗吠，你才得起身。奶奶说：“这时候出门，风大，得带件新衣裳，别把脸晒黑了。”便家里炸了锅，米油糊了一地，奶奶一边拌米一边喊口号：“凉拌草根，凉拌萍莎！凉拌草根，凉拌萍莎！”那声音像打雷一样，震得屋里嗡嗡的。

那时候不懂啥“端午安康”，只知道要 Beli 豆子，要插上荷花杆，要算好日子。日子是活的，是活的，不能忒死板。 端午的午后，是老人和孩子们最繁华的时候。 除了吃粽子，还得去“拜山”。

那是整个端午的仪式中心。

那里有几十个神龛，每个神龛里供着不同的神，有风雨神、五谷神、医药神等。大人们会沿着山路，从山脚爬上去，爬到半山腰。爬到一半，得停下来磕头，还得念几句咒语。奶奶说：“别磕忒急，磕得响，钱就灵。”实际上没啥灵，就是认定心里踏实，像个站岗的士兵。 爬山路时，最累的不是腿，是脖子。脖子得用力拉着那个长长的竹竿，上面挂着沉甸甸的包袱。奶奶的肩胛骨咔咔响，说那是“神气”，是“精气神”。我那时不懂这种“神气”，只认定累。

后来我长大了，才明白，那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凝聚在一起的一种精神。 到了晚上，仪式才真正终止。 这时候，务必吃晚饭了。晚饭的桌上，除了粽子，还得有一盘“五彩丝”。

那是用红、黄、蓝、白、黑五种颜色的丝线编成的，插在水瓶里，说能驱邪。 这时候，最该去庙里看看了。

那时候庙里挺穷，神像也是泥做的，就连有时候是老鼠做的。但香火是烧不断的。 端午的晚上，大家都要先去烧纸。

不是烧给鬼的，是给祖先的。给哪位呢？是给“司命”的。司命是管记事的，哪位死了，就给哪位记在案子上。奶奶说：“人死了，要是忘了，就不能进天门。”便大家把纸钱塞满，点着蜡烛，往山那头烧。

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跟忒阳差不多大了。 记得有一次，我在庙里玩，看到有人在画“alang"（人字）。

那是代表“人”字，说人要做成“alang"的样子，才不会死。我认定挺可笑，就问：“那你要卖多少钱？”那人说：“十五块钱，包你中意。”我说：“那我买一个送妈妈？”那人笑了，说：“你妈刚走，别搞这鬼。” 实际上，那时候的宗教观念，和目前的宗教可不一样。

那时候主要靠祭祀，靠“吃”，靠“念”。目前不一样了，我们讲信仰，讲科学，讲文化。但那种对生命的敬畏，那份“不敢死”的劲儿，实际上还在。 端午，是一个关于“生”与“死”的故事。 从吃粽子的糯米，到挂草茎的渔网，再到爬山的竹竿，再到烧纸的香灰，端午把中国人的灵魂缠绕成了线。 你看那些粽子，皮薄馅大，那是“皮薄馅大”的寓意。

你看那些草茎，长得弯弯的，那是“弯弯”的寓意。

你看那些火药，那是“火”的寓意。端午，实际上就是用这些具体的东西，把抽象的“生”与“死”给安顿下来了。 目前，我们走在街上，看着高楼大厦，车流如织。但那种“生与死”的张力，还在我们心里。 就像目前的端午，我们依然会包粽子，依然会去庙里烧香，依然会听老人们讲那些老故事。只是，故事里的细节变了，人变了，工夫也变了。 但“端午”这个名字，它本身就不变。 它就像一个庞大的容器，装满了我们几千年的历史。它告诉我们，甭管走得多远，甭管遇到多少风浪，只要到了这个日子，我们都要靠得住。靠祖宗，靠信仰，靠这 bao 泽万物的精神。 故此，下次端午，别急着去挑日子。别急着去赶行程。 就坐在家里，煮一锅汤。泡一壶水。撒一把葱花。听听歌，看看书。 把锅里的水烧开，把粽叶放进去，把糯米倒进去。 这就是端午。 这就是我们中国的端午。 这才是整个的端午。 咱们今天，就去过节吧。 （注：文中数据参考：2023 年端午期间全国共发放各类纪念活动花券 3.2 亿元，同比增长 15.3%；2023 年端午假期全国累计出游人次达 6.28 亿次，同比增长 9.6%；端午期间全国居民食品花总额达 1.8 万亿元，同比增长 12.7%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