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旱能忍,小虫怎会怕? 咱们班有个同学,平时不爱讲话,像座沉默的山。他叫小明,是个十足的“活化石”。三年级的时候,班上开展“环保创意周”,我们组要设计一个关于小动物的环保主题手抄报。小明没讲话,只是默默地把散落的树叶、塑料瓶和旧报纸收到了手袋里。他说:“老师,这些我都有,我帮您拼。” 刚启动,我们组的人都挺兴奋。有的拿着彩笔在纸上乱画,有的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聊聊:“一定是狮子在吃竹子!”“看啊,这是大象的鼻子!”小明却一直低着头,手里绞着发辫子,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堆原本该用来装饰的废纸。他说:“别说了,先看看能不能把纸扎起来。”我们笑他傻,说他不知道如何启动。 终于,小明在角落里烧起了火柴。火苗窜了起来,照亮了昏暗的教室。他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大块红色的纸,又拿去扫了扫周围的碎屑,直到那抹红色像一朵小蘑菇一样立在那儿。紧接着,他拿来一张透明的塑料瓶,把盖子打碎,用剪刀剪出半圆形的缺口,对着光看,就像个精致的眼。他拿出几个塑料瓶,一个个放进火里,等它们“嗞嗞”燃烧起来,像是有生命一样发出轻响。

这时候,他才会拿起剪刀,从剩下的火堆里剪下一块黄色的纸,做成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蜻蜓,翅膀上还贴上了干树叶,显得特别自然。 还没等大家看完,小明已经把所有的材料都摆在了桌子中央。他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灰,大声喊道:“看!

这是大旱中的英雄!”全班同学愣住了地瞪大了眼,小明却只是乖乖地坐在那里,双手交叠在桌上,眼神平静地望着天空。 那天下午,烈日当空,气温简直像烤箱一样烤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我们好几个同学都中暑了,喉咙像被火钳子夹着,嗓子冒烟。小明却像没事人一样,叼着根旱烟袋,慢悠悠地走着。他走到我们面前,把旱烟袋往地上一扔,然后蹲下身,把刚从火堆里捞出来的半瓶水,递给我们。 “喝。”他语气平淡,没有任何温度,也没有一丝期待。 我们一个个仰头喝下那杯水,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团湿棉花,舒服得说不出话来。小明只是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,持续往教室外走。他路过操场,看到一只正在干裂的脚趾上挂着一根枯草,他伸出脚,轻轻扯去,然后折下一段嫩绿的草茎,别在脚趾上。 “这是给你们看的。”他对我们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叹息,“庄稼都渴死了,你们这些小虫子还活着吗?” 我们愣住了,看着他,他转过头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指着那根被他特意别在脚趾上的草,又指了指旁边几株已经奄奄一息的向日葵。 “出于你们忒小了,”他说,“大旱挺可怕,但虫子知道如何找水。

只要有一滴露,它们就能活。

要是连他们都不怕,那你们更不可能怕。” 那时候,我突然认定那个烧纸烧得满头大汗的男生,可能根本没想过我们有多渴。他只是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,告诉我们一个道理:大冷天里缩在纸箱子里的小虫,是坚持生命和奔跑在烈日下的鸟儿,并不是啥好办的对比。它们之间的差距,不是本事上的,而是面对极端环境时,本能的求生欲不同。 手抄报的最终,我们拍板不写“小明挺英勇”这种套话。我们把小明最终剩下的一小块红纸,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蜻蜓,贴在最显眼的位置。旁边,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几个字:“大旱能忍,小虫怎会怕”。 那天放学,我路过小明公园。他正蹲在地上,对着那几只幸存的蚂蚁投喂着刚榨出的西瓜汁。阳光照在他粗糙的脸庞上,别看没他的脸干净利落,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。他又拿起扫帚,启动清扫那片被晒得焦黑的草地,动作虽有些迟钝,却异常认真。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。小虫或许不会讲话,但它们的每一滴汗、每一根触角,都在努力感知着世界的变化。

要是我们出于自己小小的烦恼,就嫌弃那些正在默默为生存挣扎的小生灵,那才是对生命的亵渎。 目前回头看小明做的这张手抄报,它没有华丽的插图,也没有复杂的花纹。

只有那几只因被我们漠视而幸存的纸蜻蜓,和那句朴素的结论。它像一面镜子,照见了我们平时对生命的偏见,也照见了那份无需多言的尊重。 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公园的草地上,金黄色的光晕里,小虫的轮廓若隐若现。我们别看没去偷走它们的水,却给了它们理解的勇气。

这或许就是寓言最温柔的地方:真正的伟大,不在于你战胜了多大的艰难,而在于你愿意为公平花多少努力。小明种下的那株纸蜻蜓,永不凋零,出于他知道,只要还有一粒种子,希望就一辈子不会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