娃儿画的小人,总爱歪扭得像个刚下过雨的小泥人,但大家却夸他画得真精神。我有时候想,这大约就是童年独有的倔强吧。 画头一回让孩子学画娃儿,老母亲心里全是火。可娃儿呢,那双小手在那儿乱抹,就像被抓挠过的牛皮纸,划出一个个乱七八糟的疙瘩。我递过铅笔,他抬头看着我,眼神里满满当当都是“你教我画”这三个字。我收起了笔,拍拍手说:“别急,先找个东西接着画,别急。” 我就把那个红皮球放在他跟前。他接过球,看到上面还沾着泥巴,就掰着手指头头数:“红、红、红”,数得像念经一样。他拿起笔,在纸上学着球的样子来回蹭,蹭出了个圆圆的大圆圈。

接着,他在圆圈中间画了两个小点,那就是头。

哎呀,头画歪了,一个翘起来像个问号,另一个像个逗号。他急了,把纸往桌上一摔,嘟囔着:“我不画,我不画!” 实际上娃儿骨子里就是喜爱搞破坏的,只是还没长开。他画屋檐,先画个大大的矩形,再往两边歪斜,像两扇没关紧的门。画窗户嘛,更是考验他的耐心。他画了两根竖线,然后画了两条横线,最终还在那儿涂涂画画,像是在给窗户贴彩带。我在一旁看着,心里直犯嘀咕:这哪是画画啊,这是他在给窗户画眉毛,眼都没画齐。 后来我发现,娃儿画画,或许不是为了追求像不像,而是要把心里的怪劲儿都发泄出来。他画娃娃、画动物,线条都那么毛躁,有时候简直像刚长满胡茬的小老头。可一旦画完了,他一直要仔细端详,把纸上的每个疙瘩挑出来,重新描一遍。 记得有一次,娃儿画了十多个娃儿,每个都画得不同,穿的衣服颜色各异,有的穿了红背心,有的穿了绿裙子,有的就连戴了个绒球。我蹲下来,凑那会儿看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原来,这十多个娃儿实际上都是他和别的孩子在玩“换头”游戏,他不懂逻辑,但他懂得快乐。他画得越好,说明他越快乐;画得越歪,说明他越想表现自我。 实际上,孩子学画画,大量时候不是为了学技术,而是为了学方式。

比如如何把圆变成方,如何把方变成圆,如何让画里的物体站直,如何让画里的物体动起来。

这些“方式”,娃儿可能暂时学不会,但他一定在模仿。他会用铅笔模仿动物的脚,用圆点模仿忒阳的光芒,用线条模仿风的轨迹。 我有时候认定,娃儿画得歪歪扭扭,恰恰是出于他的眼更大,他的世界还没那么规矩。他看到的云朵是棉花糖做的,看到的河流是蓝色的绸缎,看到的山是笑眯眯的巨人。他画的时候,脑子里装的可能是这些奇思妙想,而不是课本上那些冷冰冰的规范。 故此,画画这事儿,得看你如何看。大人看,是“这画得不对”;娃儿看,是“这画得真地道”。他画得不够精准,是出于他还没见过真正的精准;他画得不够完美,是出于他还没学会完美的艺术。 后来,娃儿长大了,我也明白了。娃儿画画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,实际上是他在给未来的人生画草图。未来的路或许会迷茫,可能会走弯路,但那些线条,那些圆圈,那些歪斜的括号,都是他曾经努力过的证明。 目前回想起来,当初那个拿着红皮球、数着红球再数着红球的娃儿,目前可能已经学会了用铅笔在纸上画圆圈,学会了用画笔在纸上画忒阳。只是,他画出来的忒阳,可能依然带着一点点气球般的弧度,带着一点点云端的形状。 这大约就是成长的奥秘吧。我们总想让孩子按照教科书的样子长大,可娃儿偏偏喜爱按照自己的心里样子长大。

那些歪歪扭扭的简笔画,那些充满童趣的“乱”,实际上是孩子对这个世界最真诚、最不加修饰的回应。 故此,下次再看到娃儿画得乱七八糟的时候,不妨不妨放个大笑。他在用一种迟钝而热烈的方式,告诉我们:生活就是这样,有时候是不完美的,但却是最真的。 最终,我想说,娃儿画得如何样,不关键。关键的是,他愿意拿起笔,在纸上留下自己的痕迹。

哪怕那痕迹是歪的,是乱的,是充满未知的,那也是他独一无二的。 大自然从不吝啬它的色彩,画画也不吝啬它的灵感。娃儿用他的画笔,将这个世界一点点描摹出来。他画的猫,可能还没学会走;他画的狗,可能还没学会追;他画的鸟,可能还没学会飞。但只要他愿意画,只要他还在用铅笔和画笔,那这份坚持本身,就是最美的风景。 娃儿的画笔下,藏着最纯确实世界。在这个世界里,没有对错,没有标准,只有快乐,只有表达,只有那个一辈子在努力画点啥的小小身影。 故此,别急着纠正娃儿的画,也别急着告诉他“应当这样画”。

只要他还在动笔,只要他还愿意在纸上留下印记,那就充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