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子庙的简笔画-夫子庙简笔画
夫子庙那帮人早就不叫夫子庙了,都叫清代禁城。 你站在正门台阶上往下望,那排红墙绿瓦倒不是整规整齐地排着,像军队一样,倒更像是一群被风干了的老鱼,瘫软在水泥地上晒忒阳。最冤的就是鼓楼,那个像鸟嘴一样的建筑,在乾隆年间可是威风八面的,能听到鸟叫都能听到,结局到了清末,鸟啄不进去,嘴也长不长了,只剩下一张枯骨挂在树梢,风一吹就响,就像某种无声的抗议。 红墙又高又厚,里头塞满了人。进去不是逛景点,是跟巡逻的兵爷挤对。
你看到前面那一大拨人,穿着长衫,戴着瓜皮帽,手里拿个手帕抖啊抖,嘴里念叨“长衫飘飘”、“瓜皮帽好”。他们正对着墙根蹲着,那是为了避开那个用竹签编的栅栏,生怕被风吹到草丛里被划破衣裳。再往里面走,人比墙还高,墙外的人得跟我挤成排,哪位也不让哪位,生怕踩到别人的脚后跟。 正门那面大墙,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窗棂,不像砖头,像把旧地图摊在手里。我蹲在底下问一位挤在墙根里的大爷,他说那是孔庙的棂窗,也就是窗户,专门给光线和空气用的。我问那窗户多高,大爷说大约半人多高,我抬头一看,真半人多高啊,窗户都贴到头上了。还问那墙砖多厚,他说咱这地皮便宜,砖块又重,大伙儿都图个结实,就堆了那么厚。我说那砖头多凉快?他说凉快啥,那是冻脚,不然这墙能冻出大冰窟窿吗? 往前走,转过一个弯,就看到那组建筑了。
那三公殿,三柱,三碑,那是真身。你凑近看,那碑上的字还没干,墨汁还没透进纸里,就掉下来了。
那柱子是朱红的,亮得刺眼,不像木头,像烧红了的铁条。
那匾额上的字“大成至圣先师之庙”,黑漆漆的,在阳光下亮得吓人,就跟那墙上的朱漆一样。 再往里走,就是那大成殿了。
那屋瓦是麻黄色的,风吹起来哗啦啦响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。
那屋顶尖尖的,像只大鸟的脑袋,我们都叫它大燕顶。
那四根柱子,每根柱子上都画着龙,龙得足足有两个人高,还得展开翅膀,那是为了显出神气。
有人说是龙,有人说那是云纹,我再细看,那龙身上还画着各种花纹,像那些被风吹散的金粉一样。 殿前那面大鼓,那是个石头做的,大得像个小山包。鼓面上刻着大量字,但我认不全,只记得那鼓面是圆的,鼓槌是尖尖的。你要是用力敲它,那声音能传得老远,传得跟打雷似的。
不过那鼓目前大多都不响了,可能是年代忒久了,那个鼓皮早就烂了。 殿前那棵银杏树,是夫子庙的命根子。每到秋天,叶子一黄,整个院子就变黄了。
那叶子黄得均匀,黄得热烈,不像枯黄,像是被颜料刷出来的。你走进去,看满地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踩在地毯上。
那树下坐着的人,大多是想找避雨的地方,也有的是想拍照。
有人拿着手机拍,拍得轰轰烈烈,拍得像个电影镜头。
更有甚者,拍得像个纪录片,一边拍一边喊“咔嚓”、“咔嚓”,那声音比那鼓声还响。 那鼎,是青铜器的鼻祖。你站在那,认定它比那面大鼓还重,比那红墙还高。
那鼎肚子里空空如也,连一滴水都没有。
有人说是空的,有人说是空的,实际上它就是个空的心,装得下风,装得下人,装得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。
那鼎身斑驳陆离,有的地方长了青苔,有的地方被风刮成了花。 那墙上的对联,那柱上的题字,那地上的脚印,那墙上的裂纹,全都写着故事,全都写不出啥。夫子庙就是个庞大的留白,留给后人去填。填啥?填那些说不清的繁华,填那些看不见的悲欢,填那些风一吹就响,雨一打就落的往事。 你说它美吗?美。你说它丑吗?丑。
实际上它就是个庞大的“人”形,一个人,一个群体,一群人,一群故事。他们住在里面,他们坐在那里,他们不讲话,不讲话。他们不讲话的时候,声音最大。 你走吧,别回头。别回头去看那堵墙,也别回头去看那棵树。
既然回头没用,那就把这面墙,这棵树,还有这满地的落叶,都踩得干干净利落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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