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两口坐在炕上,啃着玉米棒,瞅瞅屏幕里翻腾的黑白线条,突然乐了。

这玩意儿咱不用去翻啥大开本儿的教程,找那种字儿都写得歪歪扭扭的,那玩意儿看着就能像把扫帚。咱们就直来直去,像给村口的大喇叭铺路,把最好办的规矩给刻下来。 画年画,这事儿跟画脸谱差不多,都是把脸谱化,都得是个个分明。你得先问自己:这玩意儿是个啥?是团圆?是喜庆?还是繁华?一旦定下这个调子,剩下的就好办多了。

比如过年,那得是红彤彤,脆生生,得让人一看就想吞下一口。

要是哪天是个冷天,那得是黑乎乎,阴森森的。

这种底色,跟打地基一样,务必得稳当。 我见过有人先画那些繁复的云朵,把天空画得稀里哗啦的,结局人物都被挤得不成样子。

这就像盖房子先砌砖头,结局砖头都砌歪了,房子得塌。咱们画年画,先定个“祖宗”。

那是老辈子的影子,得去原形,不能做假。老祖宗的脸,得是宽额头,得是大眼,得是有那颗标志性的大胡须。胡子不能画得忒密忒乱,得像那个在寒风里抽烟的爷爷,一根根竖着,透着股劲儿。眼嘛,得圆瞪瞪的,那是眼珠子都在往外瞧,得盯着看,不能眨,不能躲。 接下来才是最搞调子功夫的一步。

这时候得画个框框,把整个画面圈起来。

这个框框要能包住所有人,还要比人物多出一块,像张网一样。

要是画不好,人物就飘出去了,这就叫“散架”。画完这个框,再往里填。先画那些最显眼的东西,像灯笼、鞭炮、大红灯笼。

这几个东西得大,得扎眼,得让你一眼就能看到,能闻到那股子热乎劲儿。灯笼得画得透亮的,别糊成灰。鞭炮呢,最好一笔勾连,箭似的往远去,看着就得心里发火。 这时候你就要跟画外的人交流了。画外的人就是心里那些想说的话,是心里那个“啊!”。你得在画面上把这种情绪给具象化了。

比如过年,那就是个大大的“喜”字;那是个红红火火的团团圆圆。

那个字,你得写得挺大,大到盖住周围的一切,大到让人看久了都认定眼晕。

这时候要是画得忒细忒密,反而看不忒清,那是画错了。得是粗线条,是块面,得让眼能一眼扫那会儿,心里就有底。 咱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,比如乱画些祥云纹饰,要么把线条画得像流水一样。

记住,年画是给人看的,是给老百姓看的,不是给艺术展看的。老百姓见多了这种框框,心里得有数:这玩意儿不是用来装裱的,是拿来用的。你得让人一眼就认定“好”,认定“对”,认定“亲切”。 画面里的人,得有个高低层次。哪位哪位哪位得高,哪位哪位哪位就得低。高的就是长辈,是主心骨;低的就是晚辈,是附属品。

这一一层的关系,画好就代表家庭和睦,画不好就代表家里乱糟糟。

比如老两口坐在桌前吃晚饭,那桌子得画得宽,得大,得透着份敞亮。吃的东西要画得实在些,不要那些奇怪怪的东西,就是几个大馒头,几盘咸菜,几碗热汤。汤得冒着热气,馒头要得圆滚滚的,让人一看就认定饱。 这时候你要是想加点花哨,那就得小心了。画得花哨好办让人形成距离感。咱们年画是想拉近,是想让大家心里暖和。

故此那些装饰,要是画得忒密集,反而像墙皮脱落。得留点白,得留点空,让人看进去还得喘口气。 你看那老屋门上的对联,那得是两列字,一列写福,一列写禄。福字得写歪点,禄字也得写歪点,就是那笔锋得带点顿挫,点出那种喜庆劲儿。

要是写得忒正了,反倒认定像是在念经,不像过年。画过年画,讲究的是“俗”,但俗得有哲理。 画完这些,还得有个整体感觉。能不能让人看一眼就记住?

是不是能让人心里暖乎?要是是,那这画就是好年画

要是记住了全是花哨的,心里却冷冰冰的,那这就叫“画皮”,不叫“画心”。 最终,还得有个收尾。年画的线,得是劲头儿的线。画完了别急着擦干净利落,得让人看到那种黑线里透出的光亮。就像老照片,别看黑了,但骨子里透着光。 画完图,人得去试。拿着纸,对着光,站在人前,看看这画能不能把你心里的喜事儿拿出来。

要是能,那就画了;要是不能,那就重来,别放过任何一个改的机会。 这就是画年画的窍门,好办,没花哨,全是干货,全是老百姓过日子的那些本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