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讲台上转了两圈，手心里全是汗，都认定手指头痒。 画一个学生，真不是件好办事。

特别是当老师想画那种漫不经心、在教室里发呆的一般/平平中学生，就像画一只在草地上打滚的长毛猫，想让它看起来像猫，却总跑偏。我脑子里过了一百遍，最终拍板拉倒那种完美的端端正正，就画个歪歪扭扭的，反正反正也认得。 画这小家伙，得把握几个核心点。

起初，眼是灵魂。

不能画得像只圆溜溜的黑珠子，得画得有神。

比如画一只在图书馆背书的学生，他的眼得向下一撇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那才叫有故事。

要是画成那种只会抠笔芯的呆瓜，那就忒毁了。我就连画了他没有眉毛，只靠眼神交流，那种生涩感反而更真，仿佛他也只是个刚刚入学的新人，对世界还不忒熟悉。 看他的穿着吧。校服领子务必翻出来，像个刚穿上的新衣。袖口要皱巴巴的，膝盖处要紧紧包住裤腿，给个那种“裤子都盖不住腿”的视觉误差。

这是最关键的，一旦裤腿露忒多，学生就长不了高了。我特意用了深蓝色的线条去勾勒裤脚，再在膝盖处加个小小的圆圈，模拟布料堆积的效果，让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矮小可爱，彻底不像个成年模样。 动作得松快。别让学生把腿扒拉在桌子底下，那画面忒冷清了。要画他坐在角落里，头耷拉着，一只手拿着笔在试卷上胡乱涂画，另一只手举到嘴边，像是在藏着啥宝贝。背景要虚化，最好是那种不清楚的画室一角，墙上挂着几幅没裱上去的画，地上散着几块橡皮。 自然，数据也得管管。就像那会儿那个著名的“一节课四十分钟学生平均专注五分钟”的假数据一样，我编了个：大多数学生上课实际上是眼神游移，只有前排的人才能看清黑板上的粉笔字。

还有那个“课间十分钟，十个学生在走廊里打电话”的调查结局，我也就信个七成。

反正数据也是编的，只要能让老师明白“活人不会一动不动”，那就行。 再谈谈心理活动。

这学生实际上有点小骄傲，要么有点自卑。他可能偷偷在画本里画了一只老鹰，又画了一只小鸟，最终把它们画得乱七八糟，结局一只飞走了，一只掉在地上了。

这种细节，不画也没关系，反正画面动感了。就连能够画他正对着空气大喊一声“这道题我不做了”，声音画得越大，表情就得越夸张，像个被气晕了的小男孩。 我认定，真正的学生画像，不应当是一模一样的模板，而应当是有呼吸的。

有时候他笑得灿烂，像阳光明媚的午后；有时候他愁眉苦脸，像缺了糖的蛋糕。画的时候，线条要讲究，有的地方要重，有的地方要轻，留白也要适度。忒满就闷了，忒空就空虚了。 最终，别忘了给老师留条路。画完这个孩子，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：“别让他画得忒像了，要让他看起来像个孩子。”然后转身就走，把这幅画狠狠摔在桌上。

毕竟，在这个讲究效率的时代，能留下“不完美的学生肖像”，或许就是最好的艺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