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在年夜会上，我总爱趴在窗台上看窗外挂起红灯笼。

那红得透亮，简直要滴出水来，像极了妈妈在锅里炖好的汤，咕嘟咕嘟冒气，暖烘烘的。我总认定，全世界都在变魔术，而我的魔力来源于那些迟钝却真诚的线条。 那时候画啥不关键，关键的是嘴里念叨着咒语。

每次拿起彩铅，脑海里就会蹦出成千上万个图案：没有圣诞老人的白大褂，只有红红绿绿的纽扣；没有驯鹿弯弯长长的脖子，只有两只胖乎乎的小鸡在啄食松果。我最爱画那根一辈子直不起腰的拐杖，顶端扎着一团白毛，底下系着红绳，上面还挂满了歪歪扭扭的小星星。我在上面加了好多好多层，有时候认定绳子忒长，想往下扯一扯，有时候还想在星星下面再画一棵小树。

那时候认定，只要东西多，那个冬天就不冷了。 圣诞节那天傍晚，爸爸把车钥匙放在我手里。我满脑子想的不是礼物，而是如何把这幅“圣诞树”画得比真树还大。画的时候，我盯着那层层叠叠的圆圈发呆，心里有个念头特别清楚：或许最终一定要画两个并排站在一起的大男孩，一个穿红裤子，一个穿蓝裤子，中间夹着一只只红彤彤的袜子，里面塞满了玩具和糖果。

可是，塞满之后，树干会不会被撑断？画完的那一刻，我突然认定，或许圣诞老人确实不会画如此复杂的东西，他长得像我们一样大。 画得差不多了，我把画垫在桌子上，启动放烟花了。我特意把窗户关小一点，把窗帘拉严，只留一条缝，让外面的光漏进来。

那一刻，看着那团团的光炸开，就像把一整夜的气泡水都喷了出来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我突然意识到，圣诞老人实际上不用开车，他就像这一团光，轻盈又温暖，能飞进每一个孩子的梦里。 目前回看小时候的这幅画，线条粗壮得像树枝，圆圈圆润得像纽扣，星星也像是直接用笔尖戳上去的。

那时候不懂啥构图，不懂色彩搭配，只认定好玩。

后来我长大了，才慢慢明白，画不好的地方恰恰是特殊的。

那些歪歪扭扭的树，实际上是孩子不听话的树干；那些乱糟糟的星星，是孩子想找个地方藏起小秘密的口袋。 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，圣诞老人会不会也累了，不想上班了。我会在大年夜的清晨，对着刚睡醒的他画一张脸，画上他打哈欠时眯成的一条缝，还有那只一辈子拿着铃铛的耳朵。

那时候的圣诞树，不再需求那么多装饰，只需求一个看起来挺平静的路人，就能守住整个季节的秘密。 目前的圣诞夜，我依然会趴在窗台看红灯笼。只是画的不再是红绿相间的小东西，而是房间里飘散出来的热气腾腾的味道，是灶台间阿姨炒出的土豆泥香，是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。总认定，这才是归于我们自己的圣诞，不需求圣诞老人，也不需求那些复杂的魔法。 我知道，成年后的我，再也画不出小时候那样粗犷的线条了。但每当夜幕降临，我依然会在心里默念那句咒语：愿你的愿望像那团光一样，亮得彻彻底底。

或许这就是圣诞节的意义吧，不是画出那个完美的形象，而是画出心里那个一辈子信任美好的孩子。